中国粮食在进口与不进口之间的经济学分析

对于中国的粮食问题,我们长期是在强调一个“手中有粮,心中不慌”,由此树立了我们自给自足的粮食安全理念,但近年来,随着我国粮食进口数量的越来越多,我们又不仅要怀疑:粮食供应完全自给,能行吗?
这是一篇非专业人士、也不懂经济学的粮食人对市场的看法。
我的父母是地道的农民,生于农村、长于农村,在他们能下田劳动的年华里,也都生活在农村,现如今,每月能领取百十元的养老金对他们来讲,已经是非常幸福的生活:除了交公粮,他们从来没想过,还能从国家手里领钱。母亲也总对我说,你是幸福的,因为出生那一年正好赶上分地(家庭联产承包),没吃过黑面。来自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,在上世纪80年代,我国的人口约为1-1.1亿,那时候全国的粮食种植面积约有11亿亩,粮食产量约有4亿吨。说实话,我并没有觉得小时候吃得有多好,那时候家里吃的是那种黑乎乎的棉籽油、菜籽油,还有白色的动物油,白菜、萝卜是主要的冬季菜,一年到头除了过年吃肉多外,其他时间都很少吃肉。
那时候,人们还是以填饱肚子为基本要求。
后来,村里就慢慢发生了变化,原来村里的鱼塘被填埋,划出了宅基地,一些干涸的河沟也都逐渐消失变成了良田,就连小时候村头的坟地都感觉缩小了一圈,而村西我们小时候的乐园——柿树园,柿子树也不知道何时被砍得干干净净,盖成了农家小院。
还有一个明显的变化是,小时候家家农忙完,都会互相唠叨谁家打了多少粮,一般一亩小麦800斤就算高产,现在也没人关注这个了,但作为一名粮食从业者,我知道现在老家一亩地基本小麦都在1100斤左右。这时候我们看下,2019年我们的人口是14亿,粮食种植面积依旧在11.6亿亩左右,但由于单产的提高,粮食产量6.6亿吨,即便如此,每年还要进口1.3亿吨左右的粮食。这个时候,人们不仅仅是要吃饱,更要吃好,无论城市还是农村,肉蛋奶正在逐渐变成日常消费品。俗话说,一斤肉五斤粮,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我们的粮食消耗越来越大了。从目前的情况来看,这种消费的增长还是持续,而国内粮食产量在目前的科技水平下,基本已经接近了饱和。
1996年,我国第一个主粮品种——大豆,逐渐放开了进口市场,经过近30年的发展,从最初的大豆出口,变成了全球最大的大豆进口国,目前年进口量没有低于过9000万吨的水平。对此,很多基层农户表示不解:为什么进口?是的,为什么进口?不是我们不能满足大豆的生产,而是我们无法满足全部耕地上都种上大豆!
新中国的建立,就是为了让所有的中国人都过上好日子,不仅仅要做到“老有所养,幼有所教,贫有所依,难有所助,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”,我们更希望大家都能住上宽敞的房子,每天都能吃上肉,享受良好的教育……但,我国的国土面积只有960万平方公里,这其中还有西北的沙漠、西南的高山、中部众多的丘陵,唯有东北、华北和传统的江南地区适合大规模的粮食种植。如果我们都种了大豆,那么减少的就将是小麦、大米和玉米等作物。作物对比,大豆是主要的油料和饲料原料,而小麦、大米则是主食品种,相比较吃肉,吃饭更重要(何不食肉糜)。

从近年来我国的粮食进口来看,几乎涵盖了所有的主要农作物,连高粱、大麦都成了大宗进口作物。实际上,在2008年之前,针对国内外粮食价差及国内粮食资源问题,有一段时间“进口粮食就是进口资源”的论调非常流行。这种观点认为,与其高价的种植粮食,还不如购买国外的低价粮食,还可以节约耕地和水资源。但在2008年之后,这种论调已经越来越没有市场了,因为,当年的全球粮食大涨,让人们发现“手中有粮,心中不慌”还是硬道理。此后这几年,我们也会发现,多国、多品种采购正成为趋势。
从侧面来讲,高粱、大麦的采购可避免我国对玉米需求的过度集中,分散品种和来源国,食用油、菜籽的进口也能有效缓解对大豆需求的过快增长,增加其他下游农产品的进口也会降低我国对粮食直接进口的压力。但与潮流总在轮回一样,随着我国新模式下的买买买,放开进口、甚至逼迫放开粮食进口的论调和粮食炒作开始再次抬头:中国粮食就是不够,必须尽快放开进口市场,不然粮食就只能不断地涨价!

当前,中国的农业有多难?
这是一个很难讨论的问题,目前我国对主要的粮油品种实施的是关税配额管理,主要有小麦、稻谷、玉米、食糖、棉花——我们不知道为什么是这几个,但毫无疑问,粮、棉、糖很重要。
但现实的问题是,这几年我国粮食价格面临着“国内不高,国外奇高”的双重挤压:小农经济下,每家每户希望粮食价格越高越好;而在与国外农场经济比拼时,我们的粮食又面临着质量低、价格高的明显劣势,国内粮食价格全面高于国际市场。
目前,食糖进口已经打破了关税配额管理的限制——因为国内糖价是国外的两倍,即便支付高额关税也能获得高额进口利润,很难想象下去,如果国内粮食价格全面达到国外的两倍时,国内庞大的农民群体该如何自处——闭关锁国,完全隔绝农产品的进出口贸易,显然不是最终的选择。
数据显示,目前我国仍是全球最大的经济贸易体之一,相对于进口,我们出口的更多——没有哪个国家愿意和只出口不进口的国家合作。
市场需要开放,但目前迫切需求的是保护,在保护期内完成对国内粮食种植结构的调整。

在我国的种植结构中,除东北户均耕地面积能达到四五十亩外(按人均10亩,一家4口测算),其他地区我国户均耕地面积大部分集中在五六亩。
按照国家统计局2019年全国居民人均消费支出,当前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3328元——数据的可靠性我们不做讨论,但现在一家一户一年支出2-3万元应该是一个不算高的数值,如果指望种地实现,以当前我国的耕地资源来看,无疑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。
虽然种地不能致富,但却可以让中国式的土地流转陷入困局。这几年伴随着粮食价格上涨让很多人不敢承包耕地种植的,不是化肥、不是农药,而是地租——地租正成为目前阻碍国内种植结构调整的核心因素。
这也是我国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运行多年之后,面对经济的发展,第一次面临需要调整适应经济发展需求的局面。
农民要突围,产业更要突围,没有产业的突围何谈长久的安逸?

此外,在我国粮食进口结构中,也有一种观点认为:我们是否可以放弃弱势产业,巩固核心产业的自给性?
比如,我们现在大豆、食糖产业竞争优势不足,是否可以减少种植,转而将腾出的土地种植相对高效的稻谷、玉米等作物。
作为粮食作物其生产、生长都需要一定的生长环境,其特有的生长区域也是物竞法则的必然选择,从生产、加工到物流运输是一个产业链条的延伸,一方面维系着数百万农户的种植习惯,一方面在就业、税收等方面,都不是进口所能解决的问题。
而最根本的是,这种拿来主义,或许对于小国可行,但对于我国的经济体量而言,完备的工业体系才是我们能持续强大的根源,如果说芯片是中短期全球科技竞争的核心的话,生物环境则是最基本的。
短期来看,我们一直维系的这种偏稳的粮食产业调控节奏,可能会给种植者,甚至参与的各个环节带来生存压力,但不可否认的是,这或许也是我们目前唯一可做的选择:争取在这种时间的维系中,找出更佳的发展方向。